密谋杀局
# 第4章《密谋杀局》
孙红梅是在棋牌室后门堵到陈勉的。
那天下着小雨,她撑着一把碎花伞,站在路灯底下,嘴里叼着烟,烟头被雨淋得滋滋响。
陈勉从赵铁柱的杂货铺出来,看见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找我?”
孙红梅把烟掐了,往地上一扔,鞋底碾了碾。
“陈彪要杀你。”
陈勉站在雨里,没动。
“他跟谁?”
“马文斌的人。还有几个我没见过的,听口音不是本地的。”孙红梅压低声音说,“他们在棋牌室二楼谈的,我偷听到的。明天晚上,老城废弃化工厂。马文斌的人会假装找你谈事,把你引过去,陈彪带着人在里面埋伏。”
陈勉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你不信我?”
“我信。”
孙红梅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这么干脆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孙红梅把烟盒掏出来,又塞回去,手指有点抖。
“因为他说了,连我一起弄死。”
她抬起头,眼眶有点红:“老娘陪了他五年,他就这么对我。”
陈勉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,递给她。
“去火车站,买张票,去你娘家住两天。等这事完了,你给我打电话。”
孙红梅接过钱,手指碰到陈勉的手,冰凉。
“你一个人,能行吗?”
陈勉没回答,转身走进了雨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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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六点,陈勉被手机闹钟吵醒。
他坐在床边,揉了一把脸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没有新消息。
他把电话拨给赵铁柱,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刘志远他爸昨晚在棋牌室输到凌晨三点,欠了三万二。”
“人呢?”
“回家了,刚睡下。”
陈勉站起来,一边穿外套一边说:“把他弄出来。找个地方让他睡一天,别让他回家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去见马文斌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陈彪要在化工厂弄我,那我跟马文斌谈的事,就不能被陈彪搅了。”
赵铁柱的声音沉下来:“你要一个人去?”
“不然呢?带着你?”
“我找两个人跟着你。”
“不行。人多眼杂,马文斌那边一知道,我就不用谈了。”
赵铁柱骂了一句脏话,然后说:“你把手机开着,我让人在化工厂外围等你。要是里面枪响了,你别怪我豁出去。”
陈勉笑了一下:“铁柱叔,你一个开杂货铺的,哪来的人?”
“你别管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陈勉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,把外套拉链拉到头,出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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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街十字路口。
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,车窗摇下来一半,露出半张脸。
“陈勉?”
“是我。”
后门开了,陈勉弯腰钻进去。
车里有三个人。驾驶座上一个戴墨镜的瘦高个,副驾驶上一个光头,脖子上纹了一条龙。后排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穿着皮夹克,手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,正盯着陈勉看。
“马文斌?”
“你比我以为的年轻。”马文斌说。
“你比我以为的矮。”
副驾驶上的光头转过头来,眼神不善。马文斌抬手制止了他,笑了一下。
“陈彪说你是条疯狗,我看你是条会笑的疯狗。”
“陈彪说的对了一半。疯是真的疯,但我不乱咬。”陈勉靠在座椅上,“你找我什么事?”
马文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递给陈勉一根。陈勉接了,没点。
“陈彪欠我八万,说好了用你抵。我把他约到化工厂,他带着人来弄你,我帮他断后。”
陈勉没说话。
“但我不喜欢被人当枪使。”马文斌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“他昨天又加了两万,说事成之后再加五万。我看他那个样,别说五万,五百他都拿不出来。”
“所以你找我谈什么?”
马文斌把烟灰弹出窗外:“化工厂的事,我帮你摆平陈彪。他的人,我一个不留。他的人情,我来收。”
陈勉笑了:“你的意思是,我帮你打掉陈彪,你坐收渔利?”
“你还有更好的办法?”
“有。”陈勉说,“你帮我摆平陈彪,我一个子儿不要。但你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马文斌看着他,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什么人情?”
“现在不说。以后用得着的时候,我会找你。”
马文斌没说话,把烟抽完,摁灭在车窗上。
“成交。”
他伸出手,陈勉握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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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五点半,化工厂。
陈勉站在废弃的大门前,铁锈味混着雨水,在空气里弥漫。
身后没有人。
口袋里手机在震,是赵铁柱。
“外围的人到位了。三个方向,你要是十分钟不出来,他们冲进去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陈勉挂了电话,推开了生锈的铁门。
厂房里空荡荡的,屋顶漏下来的光照在地上,水面映着碎玻璃的反光。
陈彪站在中央,旁边站着七八个人,手里都拿着家伙。
陈勉走进去,鞋踩在水坑里,溅起水花。
“你还真敢来。”陈彪说。
“你约我来谈事,我总得来。”
陈彪笑了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谈?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?”
“我也觉得没什么好谈的。”陈勉站定,看着陈彪,“但你老婆说,你想杀我。”
陈彪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你见我老婆了?”
“见了。她让我跟你说一声,她回娘家了。”
陈彪的脸彻底沉下来,手指攥紧了弹簧刀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——你的事我都知道。你欠了多少钱,你老婆跟谁好,你爸的赌债,你弟在学校打架的事。”陈勉顿了顿,“我说一句,你再动一步,我就把你的事全抖出来。”
陈彪没动,眼睛盯着陈勉,杀意快从眼眶里溢出来。
“你吓我?”
“你试试。”
两个人对峙了半分钟,厂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。
突然,陈彪身后的人动了。
不是冲陈勉,而是冲陈彪。
一根钢管抡在陈彪后脑勺上,陈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弹簧刀飞了出去。
陈勉站在原地,看着陈彪被打趴。
马文斌的人从暗处走出来,一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。
陈彪抬头看陈勉,眼睛充血。
“你他妈联合马文斌阴我?”
陈勉蹲下来,看着陈彪的眼睛。
“我提醒过你。你别动我,我也不动你。你非要自寻死路。”
陈彪咬着牙,嘴角渗出血。
“你等着,我哥不会放过你——”
“你哥?”陈勉站起来,背对着他,“你哥上午就被马文斌的人按在医院里了。他自身难保,还能管你?”
陈彪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陈勉转过身,对着马文斌的人点了点头。
“剩下的,交给你们了。”
他走出厂房,雨下大了。
手机在口袋里振动,他掏出来看了一眼。
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,一个男人的声音,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。
“陈勉?我是程爷。”
陈勉的脚步停住了。
“马文斌欠我一条命,他的人情我接。但你不要以为,摆平一个陈彪就能进这条街的门。”
陈勉握着手机,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。
“程爷,我没想进门。”
“那你好自为之。”
电话挂断。
陈勉站在雨里,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。
赵铁柱从阴影里走出来,递给他一件雨衣。
“程爷打电话了?”
陈勉没说话,把雨衣穿上,拉链拉到顶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我好自为之。”
赵铁柱沉默了一下,声音很低:“这是好事。程爷从不跟死人说话。”
陈勉抬起头,雨砸在脸上,冰凉。
“铁柱叔,刘志远他爸呢?”
“在棋牌室旁边的旅馆,我把人锁在房间里了,明天早上去放他。”
陈勉点了点头,沿着老街往回走。
身后的化工厂里,隐约传来几声闷响。
他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