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1 / 我不忍了

重生第一句话

# 第1章 重生第一句话

拳头砸下来的时候,陈勉脑子里嗡了一声。

后脑勺磕在墙上,疼得他眼眶发酸。嘴角破了,嘴里一股铁锈味。他跪在地上,膝盖硌着碎石子,手掌撑在脏水里,冰凉刺骨。

“还他妈敢瞪我?”

陈彪蹲下来,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往后拽,把他的脸往地上摁。地面是湿的,前两天下过雨,这巷子里积了一滩黑水,混着烂菜叶和烟头。

陈勉的脸离水面只有两指。

“求饶啊,叫爹就放过你。”

周围四五个人跟着笑,笑声闷在巷子里,回音撞在墙上,嗡嗡的。有人踢了他一脚后腰,力道不大,羞辱的意思更多。

陈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不对。

这个场景他经历过。

鼻尖那股腥臭味、后脑勺的钝痛、膝盖下碎石的尖角——全对得上。这是高二上学期,九月的第二个星期四,他第一次被陈彪堵在这条巷子里。从那以后,整整三年,每个月至少挨一顿揍。冬天最狠的一次,陈彪让他跪在雪地里,把一整瓶啤酒浇在他头上。

此刻,就是一切的起点。

陈彪的手又往下摁了两分。

“聋了?”

陈勉脑子转得飞快。前世,他哭着喊了哥,喊了爹,磕了好几个头,陈彪才松手。然后呢?然后这三年,陈彪把他当沙包,想打就打,想踩就踩。

那些记忆像刀片一样刮过他的神经。

陈勉没求饶。

他偏过头,鼻尖擦过水面,停住了。

“陈彪,”他说,声音沙哑,但稳,“你老婆明天跟人跑。”

笑声停了。

巷子里安静了两秒。陈彪的手僵在他头发上,没往下摁,也没往上拽。
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
“孙红梅,你老婆。”陈勉的肩膀在抖,不是怕,是刚才挨的那几拳让他的后背肌肉痉挛,“明天下午三点,她会去城南的‘老地方宾馆’,跟一个开白色面包车的男人。那人姓刘,叫刘建国,在城南菜市场卖鱼。”

陈彪的脸色变了。不是愤怒,是愣。他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,眼神从凶狠变成了不确定。

“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?”

“你回去看看你老婆手机。”陈勉盯着他眼睛,一字一顿,“她最近每天晚上十点以后都在发微信。你以为她刷抖音?她手机相册里有个加密文件夹,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。你自己看。”

陈彪的表情从愣变成了冷。

他把陈勉的头发松开,站了起来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像刀子:“你要是敢耍我——”

“你明天下午三点去宾馆门口堵,堵不到你再回来揍我。”陈勉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,膝盖上磨破了皮,校服裤湿了一大片,脏水顺着裤腿往下滴,“但你要是去晚了,你老婆跟人把事办完了,你堵到也没用。”

陈彪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。

然后他转身就走,步子很快,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。他的几个跟班互相看了看,追了上去。

巷子里只剩陈勉一个人。

他靠着墙蹲下来,后背贴着冰凉的红砖,手掌在裤子上擦了擦,全是灰和血。他把嘴里的血沫吐在地上,盯着那滩红色看了几秒钟,然后笑了。

笑得很轻。

第一关,过了。

上辈子,他是在挨了三个月的打之后,偶然听人提起陈彪老婆出轨的事。那时候他已经被打怕了,不敢说。后来陈彪知道了这事,还以为是陈勉故意瞒着他,把他往死里揍了一顿。

这辈子,他提前说了。

够陈彪忙一阵子了。

陈勉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泥。裤腿湿了一大片,校服前襟也脏了,这个样子回家肯定被骂。但他顾不上这个了。

他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。

前世,就在这个月,刘志远的爸会出事。

刘志远是他同班同学,坐他后排,胆子小,说话声音跟蚊子似的,谁都能欺负他。但这个人讲义气。前世有一次,陈勉被打得半死的时候,是刘志远偷偷背他去医务室。后来呢?后来刘志远他爸在工地上出了事故,包工头跑了,家里欠了一屁股债,他妈病倒,刘志远辍学去打工,最后被人骗进传销组织,再也没出来。

那件事发生在——九月二十号。

今天几号?

陈勉掏出手机,屏幕裂了一道缝,但还能看。九月十七号。

三天。

还有三天。

他撒腿就跑。

学校西门出去往右走三百米,有一条老旧的巷子,巷子尽头有一家杂货铺。铺子不大,门脸灰扑扑的,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“赵”字。

赵铁柱的店。

前世,陈勉在这家店里买过无数次东西。方便面、矿泉水、打火机。赵铁柱永远坐在柜台后面,面前摆一壶茶,抽着烟,不怎么说话。陈勉那时候觉得他就是个普通老头。

后来才知道,这个老头以前是侦察兵,退伍之后在这条街上开了三十年铺子,整条街的地痞流氓都给他几分面子。

为什么?

因为十年前,有个混社会的带人来收保护费,赵铁柱一个人把七个人全撂倒了,自己只受了点皮外伤。从那以后,这条街上没人敢惹他。

而今天——九月十七号——是赵铁柱的店出事的日子。

陈勉记得很清楚。

前世九月十七号下午,赵铁柱的儿子赵小军在学校被人打了,打进医院。赵铁柱去学校讨说法,学校不管,他去派出所报案,派出所说证据不足,立不了案。打人的是教育局副局长的儿子,家里有关系。赵铁柱一个退伍老兵,跟人家斗了一个月,最后店被人砸了,儿子转学,一家人搬走了。

那是陈勉后来才听说的。

但那时候他自身难保,什么忙都帮不上。

现在不一样了。

陈勉跑到店门口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铺子里的灯亮着,昏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。赵铁柱坐在柜台后面,还是那个姿势,面前摆着茶壶,手指夹着烟,烟雾往上飘。

陈勉推门进去,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。

赵铁柱抬头看他一眼,目光扫过他脸上的伤和脏兮兮的校服,没说话。

“赵叔,”陈勉喘着气,“你儿子赵小军在哪?”

赵铁柱的手停了一下。烟灰掉在柜台上,他没去弹。

“你认识我家小军?”他的声音很沉,带着点方言口音。

“他在三中初一三班,今天下午被人打了,”陈勉说,“打他的人是教育局副局长李长明的儿子李浩,还有一个叫张磊的跟班。李浩拿砖头砸了小军的后脑勺,小军现在在第三人民医院急诊室。”

赵铁柱站了起来。

他站起来的时候,陈勉才注意到这个老头子有多高。一米八几,背很直,肩膀宽,站在那里像一堵墙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跟小军一个学校的,我看见了。”陈勉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。他没看见,但他前世听说过无数次的细节,每个字都刻在他脑子里,“李浩打完人就跑了,小军现在一个人在医院,医生要家属签字才能处理伤口。”

赵铁柱看了他三秒钟。

然后他转身,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件外套披上,绕过柜台往外走。经过陈勉身边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
“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?”

“没事,”陈勉说,“摔了一跤。”

赵铁柱没追问,但他从柜台上拿了一盒创可贴,塞进陈勉手里。

“谢了。”陈勉说。

赵铁柱已经推门出去了。门铃又响了一声。

陈勉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,手里捏着那盒创可贴,掌心的汗把纸盒浸湿了一角。

他在原地站了大概十秒钟,脑子飞速转动。

赵铁柱现在去接儿子了。今晚他就会知道小军伤得不轻,后脑勺缝了六针,轻微脑震荡。明天他会去学校讨说法,学校会推诿。后天他会去报案,派出所会告诉他证据不足。

然后他会陷入一个死胡同。

一个无权无势的退伍老兵,跟教育局副局长的儿子斗——输定了。

除非,有人告诉他该怎么赢。

陈勉深吸一口气,推门出去。

街上的路灯亮了,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抬起头,看到巷子口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通缉令,上面印着一张模糊的照片。那是本地的惯偷,外号“三只手”,专在菜市场偷东西。

陈勉盯着那张通缉令看了几秒钟。

上辈子,这个人后来干了什么来着?

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一年后,有人在城郊的废弃厂房里发现了“三只手”的尸体,身上有刀伤,警察说是黑吃黑。

但这不是重点。

重点是——

“三只手”现在在偷赵铁柱的店。

赵铁柱今晚不在家。铺子里没人。

陈勉转身就跑回去,冲到杂货铺门口,手搭上门把手——

锁了。

赵铁柱出门的时候顺手把门锁了。

陈勉咬了咬牙,绕到铺子后面。后巷堆着纸箱和旧货,一扇铁皮门,锁头是老式的挂锁。陈勉左右看了看,从地上捡起一根铁管,卡进锁环里,用力一别。

锁没开。

他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。时间不多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换了个角度,把铁管卡得更深,整个人压上去,用肩膀顶住铁管往下压——

咔嚓。

锁簧弹开了。

陈勉的手在发抖,虎口被铁管磨破了皮,火辣辣地疼。他把铁管丢在地上,推门进去。

铺子里没开灯,黑黢黢的。

他摸到柜台后面,蹲下来,手伸进柜台底下的暗格里。

有。

一封牛皮纸信封,用橡皮筋扎着,硬邦邦的。

那是赵铁柱的秘密。

前世陈勉后来才知道,赵铁柱有一个老战友,在市局当副局长。这个信封里装的是赵铁柱当年在部队里立功的材料复印件,还有那位老战友的联系方式。赵铁柱从来没有用过这张牌,一辈子都没求过人。

陈勉把信封揣进怀里,站起来。

就在这时,前门传来一声响动。

有人在撬锁。

陈勉的心跳猛地快了。他猫着腰,贴着墙,从货架之间的缝隙往前门看。

门的缝隙里探进来一根铁丝,在锁孔里转了几下。

咔哒。

锁开了。

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个人影闪了进来,瘦小,动作很快,进来以后轻轻把门带上。

“三只手。”

陈勉认得他。那张通缉令上的脸,跟眼前这个人对得上。

三只手蹲在柜台前面,开始翻抽屉。

陈勉屏住呼吸,一步一步往后退。后门还开着,只要他退出去,把门带上,这个人偷完自会离开,什么事都不会有。

但他没走。

他想起前世赵铁柱的样子。那个坐在柜台后面喝茶的老头,话不多,眼神平静。唯一一次陈勉看到他发脾气,是有几个小混混在店门口欺负一个老太太,赵铁柱抄起拖把就把人赶跑了。

那是他爸。

赵铁柱的儿子是赵小军。

一个被打得缝了六针的孩子。

陈勉的手摸到了墙角的一根木棍。

三只手翻完抽屉,站起来,转身——

陈勉抡起木棍砸在他后脑勺上。

力道不大,但是很准。

三只手闷哼一声,往前扑倒,撞在货架上,瓶瓶罐罐掉了一地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陈勉一脚踩在他背上,把他摁在地上。

“别动,”陈勉说,声音比他想象中要稳,“动一下我再给你一下。”

三只手不动了。

陈勉把木棍丢开,蹲下来,从他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,拨了110。

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他的手才开始抖。

“喂,我要报警。我在城南老街二十八号杂货铺,抓到一个小偷。对对,就是通缉令上那个。”

报完地址,他挂了电话,坐在地上,靠着货架。

手在抖,呼吸也急促,后背全是汗。

但他笑了。

赵铁柱欠他一个人情。

这个人情,值一条人命。

等赵铁柱从医院回来的时候,他会发现自己的店被人闯了——但不是被偷,而是被陈勉保住了。那个偷了十几家店都没被抓到的“三只手”,被一个高中生摁在店里等警察来抓。

这份人情,够赵铁柱还一辈子。

陈勉把牛皮纸信封拿出来,在手里掂了掂,又塞回怀里。

这个暂时还不是用的时候。

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
七点四十分。

今天晚上,他还要回家写作业。

他妈会问他脸上的伤怎么回事。

他得编个谎。

但无所谓了。

第一天的仗,打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