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茶里有毒
# 第1章《老宅的茶里有毒》
陆深娶她那天,说了十二个字。
“签了这份合同,你住三楼,别上四楼。”
沈妙仪低头看了一眼合同——每月三百万,包吃包住,不干涉私生活。她端茶的手顿了一下,眼神往陆深脸上扫了一圈。
年轻,好看,比冷宫里那些老东西顺眼多了。
就是说话太直。
“行。”
沈妙仪拿笔签了,字迹是宫里练出来的簪花小楷。陆深看了一眼,眉头皱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
管家老周把她领到三楼卧室,指着衣柜说:“陆太太,您的东西都在里面。”
沈妙仪打开一看。
满柜子的白裙子,白衬衫,白睡袍。同一个款式同一个码数,连衣架都是一个方向。
这是嫁人还是进尼姑庵?
她没说话,从自己箱子里翻出件藕荷色旗袍换上,又摸出一盒六安瓜片,在客厅里煮了壶茶。
老周在旁边站着,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
“太太,陆总不喜欢茶味。”
“他喜不喜欢关我什么事?”
沈妙仪吹了吹浮沫,喝了一口。
这杯子太小了。宫里的盖碗比这大一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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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婚第三天,老宅来了电话。
陆深挂了电话,脸色不太好看。沈妙仪坐在沙发上看账本——老宅那帮人的关系脉络,她用三天就摸了个七七八八。
“老爷子要见你。”陆深说,“明天中午,老宅。”
“好。”
“我提醒你一句。”陆深站在她面前,居高临下,“老爷子今年七十八,心脏做过两次搭桥。你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,惹出什么事——”
沈妙仪抬头看他。
“我能把你爸气到中风又救回来。你信不信?”
陆深愣了一下,脸色铁青,转身走了。
沈妙仪翻了一页账本。
年轻人,道行还是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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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宅是栋民国别墅,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,香味浓得呛人。沈妙仪跟在陆深后面走进去,一屋子人已经坐齐了。
陆老爷子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,手里盘着对核桃,眼睛眯着,像只打盹的老虎。
左边坐着大房一家——陆深的伯父陆建国,伯母张秀兰,堂哥陆明。右边是二房——陆深的姑父赵世雄,姑姑陆秀芝,表妹赵婷婷。
沈妙仪扫了一圈,心里有个数。
这阵仗她熟。皇上翻牌子,各宫娘娘出来见礼,就是这个架势。谁笑得多,谁坐得近,谁先开口说话——全是道道。
“这就是深深娶的那个?”陆建国打量了一下沈妙仪,“长得倒是有几分像。”
几分像。
这话说得妙。陆深带她回来,不就是因为她像那个人吗?大房先用这话扎他一刀,明着夸她,暗着说陆深还是放不下初恋。
陆深脸色没变,但握着沈妙仪手腕的力道紧了一下。
沈妙仪笑了。
她伸手扶了扶陆深的手臂,温温柔柔地说:“伯父说笑了,我哪有那个福气跟陆总心里的白月光比。我就是个替身,替陆总分担分担。”
一屋子人安静了。
沈妙仪这话接得绝——你说我像她,我认了,我就是个替身。但你当着全家的面提这个事,你是给陆深难堪还是给我难堪?
陆老爷子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。
他抬头看了沈妙仪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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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吃饭,张秀兰亲自给沈妙仪夹了块红烧肉。
“妙仪啊,你刚来家里,多吃点。”
沈妙仪看着碗里的肉,没动筷子。她在宫里练了二十年,看人下菜碟的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。张秀兰从进门开始就没正眼看过她,这会子突然热情,不对劲。
“谢谢伯母。”她把肉搁在碗边,夹了一筷子青菜吃了。
张秀兰的脸色变了变,又笑着说:“怎么不吃肉?是不是不合胃口?”
“我肠胃弱,大夫说不好多吃油腻的。”
“哎哟,那可得好好养养。”张秀兰又给她盛了碗汤,“这个汤清淡,喝点。”
沈妙仪端起汤碗,闻了一下。
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这汤里放了夹竹桃。
她在宫里见过太多次了。夹竹桃煮水,味道和普通药材差不多,但喝下去轻则上吐下泻,重则心脏骤停。老爷子心脏不好,她也心脏不好?
她放下汤碗,拿帕子擦了擦嘴,笑着说:“伯母太客气了,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张秀兰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碗汤。
沈妙仪心里冷笑。
行,二百五的胆子,就敢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下毒。这是想让她出丑,还是想让她死?
她端起汤碗,喝了一口。
没咽下去。
含在嘴里,趁张秀兰转头的功夫,吐在手帕里,又拿另一杯茶漱了口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张秀兰什么都没看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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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,张秀兰又张罗着泡茶。
“老爷子,这是明前的龙井,特意给您留的。”
沈妙仪看了一眼那茶叶——颜色发暗,不是今年新茶。再闻一下气味,茶香里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。
这茶放了快两年了。
她笑了笑,说:“伯母,我给您泡一壶吧。我手艺还行,以前学过几天。”
张秀兰想拦,但沈妙仪已经把茶具拿过来了。
她把龙井倒掉,从自己包里翻出一个小铁罐。打开盖子,一股清冽的茶香飘出来,整个屋子都安静了。
“这是我带来的六安瓜片,”沈妙仪一边烫杯一边说,“雨前的,老爷子尝尝喜不喜欢。”
她泡茶的动作不紧不慢,每一道工序都洗练干净。陆老爷子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手,核桃都不盘了。
三分钟后,她双手捧了杯茶,递到老爷子面前。
“老爷子,您润润喉。”
陆老爷子接过杯子,看了一眼茶汤的颜色,又闻了一下,抿了一口。
动作停住了。
他端起杯子,又喝了一口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这茶,怎么泡的?”
沈妙仪笑了笑:“六安瓜片不能用沸水,八十八度最合适。第一泡三十秒出汤,第二泡四十五秒,第三泡一分钟。水要软,最好是矿泉水。”
“泡久了呢?”
“涩,苦,茶味全散了。”
陆老爷子放下杯子,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懂茶?”
“略懂。”
陆明在旁边冷笑一声:“嫂子,你这茶喝着还行,但跟我们上次在武夷山喝的大红袍比,还是差了点儿。”
沈妙仪转头看他,笑着说:“大红袍是乌龙茶,六安瓜片是绿茶,不是一路的,没法比。”
“那大红袍值钱还是你的瓜片值钱?”
“正宗母树大红袍,一克值一栋别墅。”沈妙仪端着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,“不过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大红袍,都是拿别的茶叶炒制的。堂弟喝的那个,怕也不是真的。”
陆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
沈妙仪放下杯子,看着陆老爷子说:“老爷子,我这茶不是多值钱的货,但胜在干净。春天采的,夏天制的,秋天封的,冬天喝。每道工序都对得起这泡茶叶。”
陆老爷子没说话,把整杯茶喝完了。
然后他把杯子往前一推。
“再来一杯。”
沈妙仪笑了,又给他续了一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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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家人散了之后,陆深把她拉到后院的回廊里。
“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哪句?”
“陆明喝的不是真大红袍那句。”
沈妙仪靠在柱子上,笑了:“我说的是实话。他那个人虚荣,好面子,又爱装懂。只要说他不懂,他就急了。急了就容易犯错。”
陆深盯着她看了半天。
“你不是沈家那个女儿。”
沈妙仪脸上的笑容没变。
“你见过沈家女儿?”
“查过。”
“那你查到了什么?”
陆深没说话。他查到的沈妙仪是沈家不受宠的私生女,从小被扔在乡下,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,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。但眼前这个女人的谈吐、见识、手段,绝对不是农村姑娘能有的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沈妙仪歪着头看他,笑了一下。
“你娶我的时候,不是调查清楚了?”
“查得不够深。”
“那就再查。”
她转身要走,陆深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明天跟我去公司。”
“去公司干嘛?”
“我有个项目,需要人掌掌眼。”
沈妙仪低头看着他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,然后又抬头看他。
“陆总,我是你花钱买来的替身。替身是不用上班的。”
“加钱。”
“加多少?”
“月薪翻倍,六百万。”
沈妙仪想了一下,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再加三罐母树大红袍。”
陆深皱了皱眉:“那东西买不到。”
“你买不到,我知道从哪儿弄。”她拍了拍陆深的手背,“明天九点,公司门口见。”
她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他一眼。
“对了,大红袍的事,骗你玩的。”
陆深站在原地,看着她背影消失,脸色变了又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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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点。
沈妙仪坐在自己卧室里,把张秀兰那张汤的帕子拿出来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夹竹桃。
剂量不大,但也够她闹三天肚子。
她拿手机拍了张照片,存进加密相册里,然后把帕子叠好放进抽屉。
张秀兰今天没得手,肯定还有后手。她得想个办法,把老宅里这些毒一个一个拔出来。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陆深发来一条微信:
“你到底是谁。”
她看了一眼,没回。
又一条:
“你要六罐大红袍,我明天去弄。”
沈妙仪笑了一下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这男人,口嫌体正直。嘴上冷得跟冰似的,手底下已经在帮她办了。在宫里,这种事情她见多了——越是冷面的人,破防得越快。
她打开铁罐,又给自己泡了杯茶。
茶香袅袅,烛影摇红。
三百年了,换个地方活,还是差不多的日子。只不过这次的对手,段位低了不少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陆深站在她门外,敲了敲门。
“睡了?”
“没睡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,陆深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件东西。